桑干河文明
河流总是文明的温床,当桑干河的细流从山西管涔山一路跳跃过来的时候,一座名叫大同的城市就这样出现在历史的浪涛里。去大同之前,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还是书本里留下的一些很零碎的信息:大同北邻内蒙、东望河北,距北京300公里,实为首都之屏障、全晋北方之门户,是历代 兵家必争之地;大同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名城之一,曾是北魏皇朝的都城和辽、金两代的陪都,是历代的军事重镇,是闻名于世的云冈石窟的所在地;大同是我国当代 最大的煤炭能源基地,被称作中国的“煤都”;还有著名女作家丁玲笔下那条桑干河流经这里,仅此而已。
很难想象在二三百万年前,大同一带是一片浩瀚的湖水。那时候这里气候温暖、雨量充沛,参天乔木遍布湖畔。随着地壳的升降运动和干湿交替,这里发生过无数次 变迁,最后那片浩瀚的湖泊于数万年前悄然消逝了。现在,桑干河是大同地区的主要河流,是大同人民的母亲河。她在大同境内流程为260公里,主要支流有黄水 河、御河、浑河。桑干河流域名胜古迹颇多,文化习俗古老而淳朴,具有浓郁的边塞气息,这种地域风情很能让一个异乡人着迷。
当年的大同不仅是中原出关的门户,也是游牧民族进入中原的踏板。在农业文明与游牧文明泾渭分明的一千五百年前,这里是民族交融的熔炉。南北朝时期的北魏政 权建都于此,北魏由鲜卑拓拔氏建立,是中国大地上第一相对稳定的游牧民族政权,也是北方十六国战乱的终结者,一统中国北方长达150年,北魏也成为中国历 史上第一个被真正汉化的游牧民族政权。
大同作为历朝历代边防重镇,一直站立在中原政权与北方游牧民族你争我夺的风口浪尖,大同的命运也因此起起伏伏。而现在的大同似乎更多由于煤炭声名鹊起,从 路旁那些大大小小的煤矿可见一斑。我想这和武周山南麓的云冈石窟不一样,它在经历一千多百年的刀光战火后,仍然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和历久弥坚的艺术魅力, 吸引着人们前去朝圣。
远望之下,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窟在岁月的雕刻下并不能让人产生想象中的美感,但当我一步步踏上石阶,也仿佛一步步远离了俗世尘嚣。在千年的风雨中,世事变换,只有石窟深处端坐的大佛,一如既往的背倚着深邃的历史、注视着河流的变迁、面带着永恒的微笑,向未来眺望。
当水成为煤都的伤疤
眼前的这条河流水势已经非常小,令人无法相信曾经的汹涌。庄稼还没有成熟,杨树却长得高高大大,在沿途可以看到许多防风林带,把土地格成大大小小的方块。
一路上天气很好,6月的大同比北京显得凉爽了许多。路途中,穿过很多水土流失形成的沟壑,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瘦弱的水面,那就是桑干河,这不禁让人想起了著名作家丁玲笔下的同样的一条河,河道宽阔,荒草茂密。相隔60年,一条河流居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。
在大同曾流传这样的民谣:“十山九无头,洪水遍地流。一年一场风,从春刮到冬。” 说明了大同的水土流失的现象。相信看过电影《老井》和《洗澡》的朋友对影片中所描绘的山西和黄土高原的人们为水所困、为水所累的生活也有了直观感受。煤老 大山西省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全国的十分之一,而大同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全国的二十分之一。水土资源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,一旦破坏起来,在很短时间内 可使大片土地成为不毛之地,那时即使花费再大投入进行了治理环境,也很难恢复原貌。
车窗外,一些运煤的大卡车呼啸而过,留下一路的烟尘。作为中国第一产煤大省,山西煤炭产量占全国的1/4;而作为中国第一产煤大市,大同煤炭产量又占山西 省的1/4。因此,“煤都”的称呼对于大同来说一点都不为过。这是大自然赋予大同的宝贵财富。朋友说,大同的煤多且好,过去北京平均每三户,就有一户的供 热来自大同;每四盏灯就有一盏用的是大同的电。但是,大同在奉献资源的同时,也被沦为了全国大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。
在很多人的印象里,大同有着铅灰色的天空、黑沉沉的河水、冒着浓烟的烟囱、粉尘飞扬的煤车,虽然我们到达这座城市时并没有明显感觉到这样的情形,但是大同 的水问题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与煤炭开采有关。长期不合理的开采方式破坏了地下水资源,导致矿区水源枯竭、水质恶化,进而引发对地表、地下水体的污染。大同之长在于煤,大同之短在于水,水已经成为煤都心灵深处的伤疤。
我们的车往云冈石窟方向开去,在就要到达云冈石窟的公路边,有一条黑色的河道,当地人说把这条河叫十里河,就是丁玲在《太阳照在桑干河上》中写到的桑干河 的支流。听水务局的同志说,现在这里已经建成了十里河采矿区采煤废水调蓄回用工程。到这里的时候,我们看见有两个橡胶坝横亘在河道上,恰好这里正在清淤, 一片繁忙的景象。
一座水库的别样缘分
很多人还记得2003年9月26日这一天,随着一声令下,山西大同册田水库开闸放水。奔腾而出的5000万立方米水将沿着150多公里的桑干河道,在三天后就进入了官厅水库。
从大同的地图上看,这个城市跟北京、西安一样,方方正正一座城,东西南北都是笔直的街道,所以我们很轻易地辨认出了方向。我们从市区出发一路往东,到达大同县,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,就来到了一个与首都有着深刻缘分的地方——册田水库。
位于官厅水库上游的册田水库是一座大型水库,位于桑干河中游,也是桑干河出山西境界的惟一控制性工程。这里距北岳恒山仅有55公里,东邻河北省距举世闻名 的居庸关长城200公里。根据规划,这座水库今后每年不仅要为首都防洪提供安全保障,还将每年为首都输水6000万立方米到9000万立方米,以实现首都 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。
以前的桑干河畔常发生水灾,两岸园田、房屋经常被洪水冲毁。1958年,册田水库建成,变水患为水利。如今,当我来到册田水库大坝,凭西眺望,碧波荡漾如 银,六棱山倒影尽收水底。册田水库总库容量为5.8亿立方米,控制流域面积1.67万平方公里,占永定河官厅水库以上流域面积的38.5%之多。这里已经 成为了300公里外的北京人的水源地。
大同作为能源大市,近年来城市建设发展速度飞快,城市用水及污水排放量也日益增加。然而大部分污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河道,对城市地下水源、境内河流以及册 田水库造成严重污染,同时对北京的水源地官厅水库构成极大威胁。为缓解北京市的供水紧张局面,确保首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,2001年国家批准实施21世纪 初期首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规划,而册田水库输水是规划中的重要内容。
首都水资源规划大同水利项目分农业节水、水土流失治理及水源保护等三大类。21世纪首都水资源规划大同项目总投资10.26亿元。大同还安排实施17项灌 区节水改造工程和7项水保治理工程。首都水资源规划大同水利项目实施时间不长,但潜在的生态、经济和社会效益已开始显现,为改善大同市生态环境、提高水资 源利用率、向首都输送清洁水奠定了良好基础。现在,册田水库已经三次成功共为首都北京集中输水近2亿立方米,有效地缓减了北京用水紧缺局面,为北京的经济 社会发展做出了贡献。
站在册田水库的坝顶,看着远处宽阔的水面,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林子,心里突然一阵暖意。大同与北京之间原来有着这么亲密的关系,是这里的水就像纽带将两地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小流域的生态美梦
我们来到位于阳高县西南25公里处的致富山小流域,水泥路一直蜿蜒通到山顶,从上面望下去是漫山遍野的绿色,而 1984年前这里还是光秃秃的一座荒山,水土流失面积占流域总面积的86%。治理前水土流失主要以水蚀和风蚀为主,主要原因是植被稀少,难以拦蓄径流。现 在经过近20多年的治理终于旧貌换了新颜。
致富山小流域的治理措施,是在保证基本农田的基础上,大面积植树造林种草。根据多年的经验和治理方法,这里一是采用油松、柠条混交为主的生物措施,由于柠 条是一种耐干旱耐瘠薄的树种,且有增加土壤有机含量的作用,柠条成活后,再栽植油树,才能使油松成活率提高。在工程措施上,通过予整地最大限度地拦蓄降 雨,变“三跑田”为“三保田”,达到蓄水保土的作用。在大量退耕还林还草的前提下,大抓基本农田建设,修建高标准、高质量的梯田,提高单位面积产量,以保 证退耕不减产,还林不减收,提高了土地的利用率,增强了抑制水土流失的能力。这种经验在大同有着普遍意义。
大同是京津风沙源的前哨,风沙大,植被少,生态环境十分脆弱。为此,大同出台鼓励植树造林的优惠政策,调动一切力量,为首都构筑绿色屏障。大同抓住京津风 沙源治理工程这个机遇。在过去的五年里,治理水土流失面积182.35万亩,占大同水土流失面积的12.45%。其中京津风沙源项目涉及阳高、浑源、大 同、左云等7县(区),完成投资超过1.3亿元,建设水源878处,节水工程311处,初步治理面积54万亩,使京津周围的绿色屏障不断巩固,生态建设的 效益也使当地农民的人均收入得到了提高。
给我印象很深的是位于大同城东边治理后的御河。我们从御河生态林中穿过,心中顿觉一阵清凉。整个御河生态林绿茵起伏有致,田园路如虹似彩,很多道路和雕塑 的设计体现了大同作为北国名城和三代京师、两朝重镇的地域特点,在生态园林中蕴含了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和边塞风貌。我们看到很多人来这里休憩,呼吸着这里 新鲜的空气,这里一下子成了大同人的乐园。
然而,就在几年前,御河还是是了藏污纳垢的场所,严重威胁沿河两岸人民的生活,也影响着旅游城市的形象。为了改变这一环境和提高首都水源水质,御河中水调 蓄工程蓄水项目也于2002年列入首都水资源治理项目进行建设。工程建成后,形成66万平方米的蓄水水面,蓄水量约130万立方米。御河中水调蓄工程蓄水 成功,极大的提升了大同的城市品位,也引来了大同新的经济增长点。“在御河的东岸,将崛起一座新城”,当地的一位官员这样说,虽然现在看起来河东还是一片 荒芜。
太阳照在桑干河上,见证着这条河流的沧桑巨变,在变化中人们经历着各种规律的轮回。关于山和水,大同人有很多梦想,他们希望山是绿的,水是清的,空气是清新的。在新的机遇面前,在大同人的汗水里,或许这些梦并不太遥远。
